埃克森美孚就像一艘大型游轮，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改变航向。

在过去的135年里，埃克森美孚经历过被政府排挤、投资失败和灾难性的埃克森瓦尔迪兹漏油事件，可即便命途多舛，这家石油巨头还是赚了很多钱。

但突然间，埃克森开始严重下滑，长期潜伏的短板因疫情的蔓延和能源世界的技术转变而显现出来。

该公司数十年来一直是美国最赚钱、最有价值的企业之一，但今年前9个月亏损24亿美元，股价下跌了约35%。8月，埃克森美孚被剔除出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，取而代之的是软件公司Salesforce。这一变化标志着，接力棒从大型石油公司向日益占据主导地位的科技行业交接。

“埃克森美孚是幸存者吗?”爱德华·琼斯(EdwardJones)能源分析师詹妮弗·罗兰(JenniferRowland)问道。“他们当然是，他们拥有巨大的全球资产、优秀的员工和伟大的技术知识。但真正的问题是，它们能继续繁荣下去吗?现在有很多人对此表示怀疑。”

埃克森美孚正面临着来自投资者越来越大的压力。据一名知情人士透露，长期股东D.E.Shaw最近增持了埃克森美孚的股份，并要求该公司削减成本，改善环保记录。另一个投资者“一号引擎”(EngineNo.1)也在推动类似的改革，这一行为得到了加州教师退休系统(CaliforniaStateTeachersRetirementSystem)和英国国教(ChurchofEngland)的支持。在12月9日，纽约州审计长托马斯·P·迪纳波利(ThomasP.DiNapoli)表示，纽约州2260亿美元的养老基金将出售那些行动不够迅速、减排力度不够的石油和天然气公司的股票。

今年能源需求的暴跌，世界领导人承诺要采取措施应对气候变化，每家石油公司都在努力。此外，许多公用事业公司、汽车制造商和其他企业已承诺大幅减少或消除化石燃料的使用，这是温室气体排放的最大来源，这些企业转而主攻风能、太阳能和电动汽车。

荷兰皇家壳牌(RoyalDutchShell)和英国石油(BP)等欧洲公司已经开始逐渐放弃化石燃料。但与大多数美国石油公司一样，埃克森美孚也加大了对石油和天然气的投入，对可能有助于减缓气候变化的技术却投资相对较小。

2018年6月30日，圭亚那附近的埃克森美孚钻井船。尽管世界各国领导人加大了应对气候变化的力度，但该公司仍计划在巴西和其他国家开采更多石油。(克里斯托弗·格雷戈里/《纽约时报》)

就在11月份，埃克森美孚还重申计划增加化石燃料产量，尽管速度会放缓。该公司正在投资数十亿美元，在横跨德克萨斯州和新墨西哥州的二叠纪盆地以及圭亚那、巴西和莫桑比克的海上油田开采石油和天然气。

尽管埃克森承认之前自己走错了一步，但它仍坚持自己的战略。埃克森美孚表示，将把其天然气资产减记至多200亿美元。该公司在2010年前后购买了大部分天然气资产。该公司还将在未来一年左右裁员1.4万人，占其员工总数的15%，以削减成本并保护股息，该公司股息在过去近40年里每年都在增加。

但是，如果说这场危机是一种生死攸关的威胁，那么埃克森美孚的高管层还没有承认这一点。

自2017年以来担任该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的达伦·W·伍兹(DarrenW.Woods)在最近的一次股东大会上表示，“尽管目前市场动荡，短期内存在不确定性，但推动我们业务的长期基本面依然强劲，没有改变。”

在石油界，埃克森是一家以保守著称的公司，公司文化僵化，难以适应关键的变革。自约翰·D·洛克菲勒(JohnD.Rockefeller)在19世纪末以标准石油公司(StandardOil)的名字创立该公司以来，就一直是这样。标准石油后来因垄断地位被政府拆解。

洛克菲勒是会计师出身，数字计算深深的刻在了埃克森的DNA里。埃克森美孚的管理者主要是工程师，他们通常会逐步晋升到高级职位。整个高层团队都表现出一种决心，就是他们有能力克服每一个可以预见的屏障，比如OPEC石油禁运、战争和政府制裁。作为经常要在危险或荒凉的地方开展业务的公司，这种信心也许是必要的。

作为一名受过训练的电气工程师和在公司工作了28年的老将，现任CEO伍兹说话时像他那些更有名的前任们一样冷静自信。但他比李·R·雷蒙德(LeeR.Raymond)和雷克斯·蒂勒森(RexTillerson)更低调。雷蒙德在上世纪90年代和本世纪初对气候变化的担忧不屑一顾，蒂勒森在2006年至2016年期间在国际事务上的表现帮助他成为唐纳德·特朗普总统的首任国务卿。

虽然雷蒙德和蒂勒森是业内的领军人物，但他们给伍兹留下了许多问题，这些问题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被高油价所掩盖了。

雷蒙德对气候变化公开的怀疑态度损害了公司的声誉。蒂勒森则迟迟没有利用页岩钻井的优势，而页岩钻井的确提升了美国的石油工业。他与俄罗斯和伊拉克交易让公司损失惨重。2009年，他以300多亿美元的价格收购XTO公司，以获得压裂技术和珍贵的天然气田，而当时天然气价格正处于高峰。自那以后，随着大宗商品价格的下跌，该公司出现了亏损，并在11月撤销了大部分投资。

已退休的华尔街分析师法德尔·盖特(FadelGheit)表示：“达伦·伍兹接手的这家公司近年来押下了巨额赌注，但都未能成功。”1999年，美孚与埃克森合并前，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