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一千八百年前的故事,一个两百年前首演的京剧经典剧目,两个灵魂的折射合离、哲思映照,两门艺术的底色融汇、美学赋能。”
两年前的仲夏子夜,当我写完京剧电影《捉放曹》分镜头剧本的最后一行字,一瞥窗外夜空,翻江倒海的感受,汇聚成了上述四句话。它浓缩了我对即将开拍的8K全景声京剧电影《捉放曹》的导演阐述,再次参悟了经典传世流芳的深邃奥秘。
而今,京剧电影《捉放曹》的8K全流程拍摄、制作已全部完成。我们以高清电影16倍、4K电影4倍的超高清晰度、超宽色域度,更强化了京剧“工法”与电影叙事两者融合的优势。期待《捉放曹》今秋在大型、超大型银幕上夺目绽放,让世界电影大家庭中诞生第一部“上海创造”的8K全景声京剧电影。
360度全视域建构与调度引燃大银幕戏剧张力
被誉为京剧老生行当“最高级审美”、已有200年历史的京剧名作《捉放曹》,历经数代京剧名家、大师的创作、磨炼,已妙至典范,成为清贵浩气、空谷足音的京剧老生谭余一脉(谭鑫培、余叔岩)的代表作。
在当代京剧电影守正创新的实践中,如何更好呈现其优质硬核?如何竭力将“上等好米酿成至尊琼浆”?我的内心主旨如同执导前几部京剧电影一样,即:尊重京剧、尊重原作是第一位的,同时尽可能带入京剧与当代电影链接的新的审美要素。否则,轰轰烈烈拍摄的当下京剧电影,也许依然能代表过去,却不一定能代表未来,留下遗憾的“时差”。
常言道,“三国”的戏,就是“斗心窝”的戏。一接触到《捉放曹》这个剧目时,我就觉此言甚是:“该剧的纠结、矛盾、冲突紧紧交织。”
随着剧本研读、人物内心及表演剖析,我更搭到了此剧“斗心窝”的脉搏。它紧紧围绕第一主角陈宫从正义、侠义、仁义“三义”出发的“捉、放、逃”,第二主角曹操从英雄到奸雄独特演变的“捉、放、杀”而展开,在表象亦步亦趋、内心汹涌不止的救赎、猜疑、暗算、杀机等至暗时刻中,展示了主要人物之间短暂惺惺相惜后的心猿意马、渐行渐远,直至最后志不同、道不合,彼此生疑、危机骤起、一刀两断。其旷世骇俗的“亲近”和心惊肉跳的“决裂”,让全剧悬念迭起、时时跌宕。
最新的京剧电影创作,无疑要尽力传递、刻画好这些“悬念”和“跌宕”,即在表达好原作堪称典范的京韵京腔的同时,立足发挥电影镜头刀刻般的透视力和空间光影的流畅运镜,精准表达人物的性格特征、叙事细节、节奏张弛,进一步提升陈宫“捉得有据、放得有义、逃得有理”的行为价值,放大一位中国传统士大夫典型的为官信条、人文气质和爱憎分明的品行。同时,也“非脸谱”化地表现曹操从热血勇士到惊弓之鸟直至滥杀无辜、一意孤行的性格嬗变轨迹,在展示陈宫的择友因缘和刚正秉性时,也划出曹操“既输掉了过去,也将赢不了未来”的判断底线。
鉴于“电影就是电影,不能被虚空,虚空的电影没有竞争力”的理论,作为导演,在精心把控镜头下的唱念做表之外,我也十分重视对舞美氛围360度空间全视域的建构和调度,跳出舞台“三面墙”局限,让任何角度全方位精准拍摄成为标配。当然,这种360度是以京剧表演“工法”充分适配和电影叙事运镜最佳融汇而设计的,绝不走解构京剧或无端烦琐之路。
眼睛是心灵的窗户。京剧演员的“十八般武艺”中,“眼神”的美妙被深度推崇,梅兰芳“飞鸽练睛”早已成为梨园绝代佳话。只是据观察,受舞台表演观赏距离的局限,观众很少能看透演员眼神的细微表达,再加之当下的剧场越造越大,对“眼神”的欣赏更是打了折扣,久之,也造成某些演员在眼神训练和运用方面的懈怠。
作为镜头主导者,我从“斗心窝”戏的微观关注出发,早早分列出各场景人物眼神的“电影表达”记号,在排练、走位及实拍中,强调眼神“有感而生、由内而生”“一撇一横、一惊一乍、一乐一忧、一睁一眯、一转一停、一瞟一藐”等多种隐秘心思表达的重要性,让人物的“眼神”真正成为推进全片情节的又一引擎。充满功力的影片主角们,在时而缓舒、更多令人窒息的剧情演绎中,用“眼神”建构起一条内心表达的通道,演活了爱憎起伏,释放了情绪走向的高低顿挫、出神入化,在大银幕的苛刻考验中,形成了一个个成功绽放的高光时刻。
著名电影导演张骏祥先生早在1956年的《舞台艺术纪录片向什么方向发展》一文中就说道:“既要成为电影,那就势必有所更动,势必要突破原有舞台形式(事实上,凡是拍摄比较好的这类影片都或多或少突破了舞台框子),势必要服从电影表现的规律,利用电影表现的便利。”拍摄《捉放曹》时,我们设计了一段原作中没有的“曹操刺杀董卓未遂”的情节,用于电影的闪回、插叙。这段往事在《三国演义》中有所记载,在民间也广为流传。尽管镜头数并不多,却将年轻气盛、有一定正义感的曹操形象和之后的急剧蜕变形成反差和对比。在主演王珮瑜的倾情投入和上海京剧院团队的认真努力下,我们还创作了一首主人公陈宫的最新唱段《浪淘沙》,内中,点化了五味杂陈的人物感慨和理念,有望出圈。
瞄准“尊古不泥古,创新不失宗”这一自定的京剧电影创作准星,我力求在舞台京剧与大银幕京剧异质